随笔: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

那天在银泰路边吸烟。麦当劳甜筒第二个半价已经重复上百遍,令人永生难忘;优雅的孕妇们挽着丈夫河马一样踱步;年轻的情侣们青春洋溢交织成连体婴儿;花枝招展的小度娘鸟儿一样跳过,香风阵阵,惹得老夫一阵心慌。

在这样萌动的夜晚,感觉有点边缘,点亮手机掩饰,人们在朋友圈里装饰着二次元空间,再造着一个光彩的或者难以名状的自己,当然大部分是奋发图强的,还有一些养生的,另外还有一些背诵佛经易经黄庭经的。

然后看到了青青发的一条链接,说黄霑。

据说大部分放浪不羁的人,都是因为害怕和惶恐,比如奥涅金,他一个晚上赶三场舞会,就是怕精疲力竭之前,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,有些忐忑。

随笔: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

并非每个人都能够坚强到念念不忘的。

所以大概黄霑也是,看似浪荡的一生,说不定仅仅是因为某一刻跟某个人断了线而已。

这种再也得不到的惶恐往往催促着人们奔向诗情画意,颜真卿祭侄文稿,放翁钗头凤,西湖边秃笔翁被令狐冲逼迫得憋屈到爆后粉壁成书,莫不如此。

可惜,上帝吝啬的,不会常常赐予人这些不值得。人们在庸常中化解和消磨着大部分内心深处的轰轰烈烈,反正第二天醒来,你还是要做回那个面具后的自己。

和李叔同一样,黄霑三十岁之前成名,在最好的年纪喂饱了虚荣心,为了满足某种戏剧性,转折是必须的,所以出家的出家,嫖妓的嫖妓,东坡当年,要不是一贬再贬,估摸着也写不出竹杖芒鞋轻胜马吧。

与此同时,一个人的快乐与否,天性的重要不下于命运的安排。所以黄霑可能会说:吗的谁还记得,老子十五年前的今天挂掉了啊~

“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”,大概是黄霑最好的注解,是真名士自风流这个词儿门槛很高,得七老八十了还能横抱比基尼女郎上杂志封面——我主要的意思是要有力气抱得动,现在姑娘们普遍胖。

沈宏非早年写过黄霑,说最早是在大学电台里听到,遥远记忆只剩下一句深夜收音机里猥琐的声音:“老友,你睇过小电影不~嘿嘿……”。又说有次广州坐的士,司机聊天说前个顾客就是黄霑,老爷子半个钟拿着电话与另一头人对骂,没有一句不爆粗口,很难相信到了电视上一句都没漏出来。杨澜曾优雅的问黄霑,我擦你丫真能连说五十句粗口哇?黄霑腼腆地说哪有哪有,也就十几句啦……

《今夜不设防》大概是最黄霑的节目,我看过张国荣那一期,三十来岁的张国荣珠圆玉润,抽烟喝酒,黄霑在一边虔诚地添酒,眼睛不离身地看,是真爱。

三人做节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凡是来的美女明星,总是盯住人家的耳朵仔细研究一番。有次林青霞来,三个糟老头子一语不发,盯着青霞耳朵看个不停,青霞费解求问,黄霑答曰:“嘿嘿……女人下面怎样,耳朵就怎样!”

不可以单用厚重的句子写黄霑,因为他放浪形骸;也不可以轻浮与他,因为会单薄。在我的概念里,大凡名士,都是浪的开,收得住真的人。苏大胡子有篇文章,大致意思是你坐在书桌前,要端庄得像一个真正的学者,虔诚而专注;但要是去了青楼或者KTV,你就得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嫖客。现在很多同志把这个反过来用,在KTV里对着妹子端庄凛然,在书桌前兴致勃勃地下载做种欣赏着波多野结衣,其实也是荒诞的一种。《不文集》里一句话:“中国男人最虚伪,一边想拈花惹草,一边正襟危坐。”

话虽如此,人做到随遇而真自然是顶顶要紧的,但性情怎样就能做到怎样,又是极难的。事实上,大部分人的才华支撑不了游戏人生,只能在各式逢迎的苟且里,规则的遵守里,现实的逼迫里,忘了本真。

粗缯大布裹生涯

腹有诗书气自华

东坡诗,总能写尽浪荡,而这浪荡深处,是刻骨寂寞。黄霑在有一次访谈里曾说过一个情景,说有一次在灯红酒绿的酒会,原先一直是如鱼得水,八面玲珑。然后突然某个瞬间,觉得灵魂被拉远,看着穿梭的自己和人群,忽然间兴味索然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。

这种心理感觉很微妙,属于惯常情绪里的一个小角落。一不小心掉进去,里面深深躲着真实的自己。

黄霑晚年,常写晏几道句:“衣上酒痕诗里字,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”,大约就是如此。中年之后,再诵婉约词已褪去少年矫情,只余萧索,或者是傅雷所说肖邦曲子里的惆怅。从前写过,张国荣是穿过虎度门回不来的人,黄霑也是。恣情纵意也好,敢爱敢恨也罢,骨子里透出来的,全是文人般的落寞,是烟花过后的那种落寞,所以黄霑最完美的居所应该是烟花柳巷,上午寂静无声,入夜欢声笑语。

黄霑是我们看得见,唱的到的苏东坡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和朋友聊,说黄霑占尽便宜,既得私塾,又能洋行,香港文人的幸福类似于民国,都有机会在蔑视樊篱之后的原野奔驰,古典书生大都有家国天下情怀,四小龙时代的香港有纸醉金迷,黄霑一身才情点缀其中,既能大浪滔天,亦可轻罗小扇扑流萤。

所以歌词里,能写出再也追不上的大气象,亦能有六脉神剑般的恣情纵意。一曲《倩女幽魂》,缠绵凄婉,直追柳七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。《笑傲江湖》铿锵起时,又恍若东坡西北望,射天狼。

俱往矣,黄霑过后的情歌,已容不得这种书生意气,李宗盛就彻底抛开所谓家国天下,淋漓尽致地写爱与哀愁,在每个人都退守到只能点燃自己篝火的时代,比黄霑更易消受,更可佐酒。

人一旦有了感情,就窝囊得不行 ,你说要敬往事一杯酒,再爱也不回头。实际就算你醉到黄昏独自愁,如果那人伸出手,你还是会跟他走 。

几年前,九月到底给我带来了《不文集》,却是竖版,看着眼累,于是搁在书架上,像一支生锈的精神标枪,尘埃渐厚,“妖娆中侵染佛意,放荡中充满广法至正。”也许,这是怀念黄霑的一些理由。

一腔豪情,只换了低斟浅唱。

有诗为证:

我有一壶酒

足以慰风尘

尽倾江海里

赠饮天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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